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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走食,台灣廟會】一場在國小五年甲班教室的熱鬧慶典

筆者前言  from  最不天龍的天龍民俗偵探  「許泰英」 

發現自己之所以活得這麼天龍,無非是因為上個時代的教育,在「把大夥從庄頭/民俗的現場拖離」這個目標執行得過於徹底,以至於到了這個體認起在地價值重要性的節骨眼上,大夥無不擠破頭想方設法,看怎麼把鄉土文化扦插回來⋯⋯可以的話,最好是能把大拜拜拉進校園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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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派出「不是每間學校都能擁有」這句話登場時,就表示它確實具有「從天上掉下來」的那份得天獨厚。這集的「意思走食,台灣廟會」我們帶大家到北投的「大屯國小」。與某些人童年經驗存在落差的是,大屯國小的孩子「每到這天 (農曆5月17日) 學校只上半天課」,其指的並不是「鬧熱(台語)將癱瘓市區交通讓你很不好回家」,而是神明真的需要你騰出空間,此空間正是五年甲班的教室。這可是早在當初要在山腰上蓋這所小學時,就跟地方上約定好的,不然有哪間教室會規劃成加開一道中門的呢?(如同廟宇,有中門、左門與右門)

這個在校園中的廟會,有著許多台灣民俗文化細緻的畫面,當中的飲食文化,也反應了在地的特色,一起來感受這分得天獨厚的盛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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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屯國小五年甲班的格局,到底有多有趣 ? 內文中,我們會帶大家一一瞧見。

從北投慈后宮出發,蓄勢待發前往大屯國小

「嘿!泰英!快到了嗎?跟你說唷這邊很冷靜,一點也不像要鬧熱的模樣耶!」電話那頭傳來香菇姐姐一副很懷疑我們是不是約錯時間地點的聲音,哈!
這天是農曆5月17日,台北市北投復興三路山腰上「粗坑、二崎、永春寮、鳳梨宅」一共四個聚落共同的迎神拜拜日,一早人們就按照預先抽籤決定的編組,分作兩條路線赴各處請神去了。而被我們選來作為今日逛逛起點的(街上的媽祖廟)北投「慈后宮」也並沒有閒著,作為返回今日主場、展開賜福之旅前的最後一站,默默地也早已有一位大尊媽祖與祖師公端坐門邊供桌,等著將近11點各路陣頭陸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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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0點到達北投慈后宮,一切十分安靜祥和,廟方事先先將要出巡的媽祖與清水祖師爺(還有鹹光餅),請出廟中一隅,等待轎子前來迎接。

 

11點一到,北管、獅陣、電音、鞭炮精彩齊發,趁眾神還在霧茫茫一片歡聲鼓舞中,趕快把握機會物色一下願意好心搭載我們上山的神轎or陣頭車吧,無論轎子裡坐著的神明來自何處,服侍在側的工作人員們總是由國小附近這四聚落居民抽出來的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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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廟宇的神明於11點前後,陸續於「慈后宮」集合,迎出慈后宮的媽祖與清水祖師,整隊後即開啟巡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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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神的隊伍,依序在慈后宮前使出絕活,準備請神入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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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龍、舞獅,還有電音三太子,跟初到慈后宮時的祥和場景已完全不同,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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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被請出慈后宮,準備出巡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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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要進入北投山區,路程高高低低,必須將媽祖安好、固定好,因此廟方也幫媽祖繫好了「安全帶」,以保護好神明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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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們坐上了「保儀尊王」的神轎車,經過北投市區,好不威風。(這是香菇姐姐與黑輪同學的感想,身為民俗中毒者泰英,這已經是他的日常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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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當天的恩人北投石頭厝集應廟的「保儀尊王」,託他的庇佑,讓我們看到許多精彩畫面。

 

在這類山區祭典裡,搭在神明的便車上進到聚落中被來「換香」的人們襲捲著,比起在一旁觀賞該是很不一樣的體驗吧。 復興三路是春節期間許多人會來看櫻花的所在,再往上走的吳氏宗祠也是俯瞰城市夜景的好去處,沿途的各個岔路口都有清楚寫著舊聚落名稱的路標,即使是第一次來也不易迷路。不過有次在網路上向大家推坑這場拜拜時收到「騎車上來過決定還是搭小6公車好~」的回饋,陡坡與彎道的確不算是很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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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曲曲的山路,為這場慶典增添了獨特的存在性。如不熟悉山路,可搭乘小6公車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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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可以欣賞到台北盆地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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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個小聚落,隊伍就會停下,與在地民眾「換香」。所謂換香就是民眾與廟班人員各持1支香,彼此互換,此舉能將神明的祝福帶進家中,獲得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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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點心攤,吃到美味在地物產

從最低海拔的鳳梨宅聚落深處迴轉出來,也接近中午,要先來去填飽人的肚子了,大家集合於「水汴頭福德宮」,這裡是粗坑、二崎、永春寮、鳳梨宅 這四個聚落共有的土地公廟。準備「點心擔」的責任據說是按戶輪值,一年7擔,每戶目前也還要6年才碰得上一次,雖然有時會看到下重本的奇招,這兒萬年不退流行的菜色就是「筍湯」,靠山生活的農家居民割下夏季盛產的新鮮的綠竹筍,這種「筍子自己種的!雞自己養的!湯自己熬的誠意」,沒啥好說的,直接反應在難忘的美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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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班人員與當地民眾,還有我們這些湊熱鬧的,一同到土地公廟前,準備飽餐一頓後,繼續一下午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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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鍋的筍雞湯,滿滿是綠竹筍與土雞肉的甘甜,一層厚厚的雞油,讓湯保持著美味的溫度,大熱天喝熱湯心甘也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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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飯怎麼可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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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麵、炒米粉也是廟會必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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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滿高麗菜、紅蘿蔔、黑木耳、麵筋的素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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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意滿點的一餐,開動了!筍湯太甘甜了呀!

 

每個廟會都有一個經典畫面,在這是「樹林間、石階上的苦行」

飽餐一頓後,神轎車、陣頭們繼續巡迴其餘聚落,到了最終站設神壇的大屯國小,熱鬧的沖天炮咻咻作響,昭告大家「神明來囉!」許多民俗與攝影同好們趕緊卡好位,拍攝眾神們被捧著/扛著上石階,披著透過樹蔭灑落的陽光的經典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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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進入大屯國小校園,需要爬行一段階梯,這也造就了這場廟會的經典畫面,許多民俗愛好者,會特別前來拍攝這幅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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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的媽祖轎子,一樣要咬著牙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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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的請出媽祖、神明,將其安置在五年甲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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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神明移入五年甲班的臨時神壇,道士就會帶領信眾開始祭拜儀式。(角落一隅還能看見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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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大屯國小五年甲班的教室,跟廟一樣真的有三個門,中間的還是左右兩側的兩倍大,真是一模模一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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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的媽祖轎就停放在校圍牆前,牆上的標語與神轎,或許也交織出當地居民的期待吧!

 

大屯國小舞獅隊的小朋友舞著廣東獅、年紀長些由里長率領的大屯金獅團、豬公、乞龜與歌仔戲在操場上,再往更山上菁礐庄的北管團在籃板下演奏,木柵淡水關渡等處的眾神坐在香煙很燻的五年甲班裡,隨著道長的唸誦聲,走廊上又多了幾對老輩用扁擔、籮筐挑上來犒賞兵將的供品。以往說遇著平常日得要依約「還給神明」的農曆5月17,對孩子來說,今年卻恰巧是一個「暑假第一天就是返校日」的概念,但小朋友應該比較期待廟會碰到上課日吧,這樣可以多放半班天假!扼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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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暑假第一天就是返校日,但能跟朋友打打鬧鬧兼看熱鬧,也是值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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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場每年的廟會,大屯國小也發展出「舞獅與鼓隊」的特色課程,在其它學校需要特別強調的鄉土教育,在這則是得天獨厚的存在於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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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大仙ㄟ,也沿著操場邁開大步,一一跟在五年甲班裡安好的神明請示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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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老一輩的居民,會用傳統的扁擔與竹籠,將準備敬神犒軍的祭品放入,從家中扛入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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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食物,鮮花或準備燒給神明的紙錢、紙紮,也會一併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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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美味料理,準備從簍中拿出,準備上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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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祭神」的食物是煮得不完全熟、不切割,或切割的較大塊的三牲(雞、豬、魚);而「犒軍」的食物,通常是煮全熟、切得較小,如炸肉、包子、家常的菜餚皆可。(「犒軍」指的是犒賞護駕神明的神將、兵馬的食物、酒水與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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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在法會即將結束前,將信眾準備「犒軍」的食物上放上黃色的符令,讓護送神明的兵將知道:這是準備給大家的食物,辛苦了,請享用。而灑在地上麻草,與法師正在灑的水,則是給馬匹們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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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上代表各路神明的符令、插上香,表示各路兵將軍馬可以開動,這就是「犒軍」的儀式。

 

這片眾神同樂的夢幻場景總教人忘棄時間,只有每當聞到燒金紙的氣味,聽見最後的爆竹聲響,才被提醒「啊,已經眾神拜完換犒軍了呀。」更別說完全忘了去探究到底為了什麼而有這場年例廟會。 太習慣像這樣在「不是為了誰生日」的期日裡,追著同一組神明一庄過一庄地跑,驅蟲、逐疫還是族群守護等機能,各路神明們隨著社會發展不同階段所面臨的需求,被賦予、疊加著不同的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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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鞭炮,代表著拜神的儀式結束,與犒軍儀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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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眾準備好紙錢、紙紮,準備燒給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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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神明的紙錢燒完後,會接著燒犒軍的紙錢,所有儀式結束後,決定新的爐主,在明年農曆5月17,再次於大屯國小五年甲班設壇迎神。

 

後記

這次年例的主角其實不是「媽祖」,而是「木柵忠順廟保儀大夫」,而粗坑(這次舉辦廟會的北投大屯國小周邊)則是農曆5月18的「百六戛」鬧熱的前哨站(對,巴拉卡公路就是取「百六戛」諧音來的,也就是現今淡水三芝山區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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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巡迴,參與的神明包含:天上聖母(媽祖)、保儀大夫、觀音佛祖、清水祖師、保儀尊王、申國夫人與在地的水汴頭福德正神。

 

田野現場比我要骨力數百倍的朋友解釋道,要不是最初的第1站「百六戛」,距離木柵實在太過遙遠,在交通不便的早期光請神就要耗費不只一天,非得先在粗坑這裡借住一晚,不然也不會有這場在國小中舉辦的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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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的年代不像現今交通發達,從A地請神到B地,就要像這樣慢慢步行,在終點站前,需要借宿過夜,而位於木柵與淡水三芝間的北投粗坑,即成了夜宿地點,因此也演變成此趟巡迴第 0 站的概念了。

 

有時大家會很想了解、探究為什麼此時、此地會迎這個神?或辦這個廟會?看到不認識的神明也許會選擇google了解祂是誰?祂有什麼故事?但別太快用「這位神明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某某古聖先賢嘛」去定義祂,許多時候後人會用史書上或大家熟悉的人物去賦予神明的前身,有名有姓,以身前的豐功偉業信服大眾,但卻不見得完全正確。唯一可確定的是,祂們都曾經在災難或時代需求下,大顯神蹟,庇祐眾生,因此掀起爭相迎請的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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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整天的行程,搭上下山的小6公車,刷悠遊卡的感應器故障了,隨著司機向乘客們昭告著「公司招待」,我們幾個歡呼之餘,也開起玩笑說這可能是「保儀大夫」的招待。剛學到「神明機能是由人們的需求去形塑出來」這則道理的香菇姐姐現學現賣的跟著胡鬧說,如果這消息傳出去,可能會吸引「想搭免費公車」的信眾,爭相迎請「保儀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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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在國小中舉辦的廟會,我們明年見了!有興趣的朋友,別忘了留下明年農曆的5月17來看看這場有趣又具在地特色的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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